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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天不负
陈保君
原2000届高01班学生
那一年夏天到来的时候,我家门前那一丛玫瑰齐刷刷地开放了。
父亲得意地对我说:“寒舍堂前开宝贵,是个好兆头啊!”
我倚在门口专心地端详着那丛玫瑰,它们那么鲜艳地开放着,毫不保留地挥霍着体内潜藏着的精力,仿佛决心以红花绿叶感受生命的热烈。
我进百高,就是那个时候。
刚进百高,我就被教学楼后的黑板吸引住了。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九八届考进各所大学为学兄学姐。那天我徘徊录取榜前,从头看到尾,又从尾看头,最后目光定在前几位上。那里,一位与我同属凌云籍的师兄的名字在“清华大学”四字面前威武着,而我,是九八年凌云县中考的第一名。第二天进教室,班主任巫老师发给我们每人一张纸,叫我们写上各自心目中想读的大学。我摊开那张纸,握紧钢笔,深思良久,写上:清华大学。
刚入学。高昂的斗志加上激烈的竞争,使得大家都很疯狂地学习。从教室后往前一看,满眼是垒得高高的课本和习题集,书堆里常常埋着疲倦的脑袋。宿舍里兄弟们关系再铁,提到学习必互不相让。我的上铺是外号“拼命三郎”的老胡,早上六点他的身影就出现在教室门口的路灯下,晚上十二点手里还握着手电筒。大家见他学得拼命,不由自主也跟他疯。就料老胡身体硬朗,适合这种高强度的学习,而我们这些“伤老病残”之流并不适合。结果期考我的成绩由段考的年级第十名落到年级三十三名,开学初的自信荡然无存。
我总结一下,觉得首先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。其次发现我的成绩是数学好整体就好,数学差整体差。可见提高数学成绩乃当务之急。
第二学期起,我增加了睡眠时间,果然觉得比以前好,但数学仍是老样子。直到有一天晚自习,数学老师韦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,问我为什么数学老不稳定,并指出选择填空题的重要性。韦老师说数学一定要多练,熟能生巧,多练以后做题速度和应变能力才会提高。见我对上学期期考成绩耿耿于怀,韦老师微笑着对我说一两次的失误不要紧,下次再来。我走出办公室时,心中充满了对韦老师的感激。从此我怀着报答似的心情学数学,唯恐辜负韦老师的厚望。这样成绩一直稳中有进,到高二下学期末,我已经能够进入年级前五名了。
其实越到关键的时刻就越要注意身体,但我不是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。高三上学期我玩命猛攻,中午和晚上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,每次都在食堂快关门时猛冲进去打饭,以到于一段时间后食堂的叔叔阿姨都认识多给我一点。然而我并不由于这额外的待遇而精神饱满,相反,整个人很憔悴,下棋时常莫名其妙输给向来不如自己的对手。这时间成绩很不好。精神不好情绪也容易低落,我怀疑自己的能力,明明付出很多,为什么总得不到回报?我问自己是否该放弃考清华的目标,它离我离得太遥远了。
巫老师似乎看出我的心思。一天早操前,排队的同学还很少,巫老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:“保君,想不想上清华?”我说当然想,只是恐怕能力不足。巫老师轻轻断喝:“哪里的话?加把劲,黑马就是这个时候冲出来的。”我心里猛地振动一下。这一整天我都在想着巫老师的话。行百里者半九十。沙漠里的尸骸,在中心的少而在过缘的多,走到边缘的人,以为再无生出的希望,其实只要再坚持走一段路,就可以达到生的彼岸。我主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呢?我可以改变方法,多注意身体,但上清华的决心万万不可放弃!我坐在教室里靠窗边的座位上再次下定决心时,心情很轻松。伸头往外看出、,暖暖的太阳照在过往行人的脸上,每个人都在笑,整个世界忽然间明亮了起来。
七月七日早上八点半,我略带紧张但不乏沉着地进入考场。语文,化学,数学,物理,英语,一科一科考完了。考后估分,填报志愿。我慎重地填上清华大学。
苍天不负有心人。分数公布出来,我是八百一十五,名列年级第二。不久,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发了下来。
我的目标终于实现了!十二年苦读的梦想,三年拼搏的心愿,在一纸通知书中得以实现。然而激动过后,我发觉我又陷入了另外一个困境,那就是大学昂贵的学费。而我的家境,正如父亲所说的:“寒舍堂前”,真是寒舍。
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拿着通知书回到家里,面对病母老父,纵然名添清华,实在喜忧参半。假期晨东挪西借,凑足学费电汇至校,九月三日父子俩乘车北上。父亲在乘客面前常有意无意提起我被清华录取,然后在赞叹声中憨憨地笑。到达清华的第二天早上,父亲突然有点头疼。也许是家庭的压力。我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父亲,看着他鬓角的白发,看着他眼角的鱼尾纹,又想起父亲常讲的一个故事,说是古时一人高中以后,父子二人前去看榜。榜前人山人海,于是父亲将儿子举在脖子上。旁人凑成一联:“子把你作马,父望子成龙。”当日之言竞暗合今日之景,我不由情难自己,眼泪欲滴。
当时我不会知道,就在我看着父亲自心伤时,远在千晨的家人,正为一个突然收到的喜讯高兴万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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