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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·三年·一壶酒
广西省百色市百色高中高三(14)班 周泽晖 533000
指导教师:罗 敏
大山的那头,还是大山。谁也说不清,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大山里住了多久。为了告别卖鸡蛋数手指头,凑够十个换一次钱,少了没零找,多了算不对帐的日子,父亲把一生的筹码压在培养我之上。于是,我有幸成为村里至今唯一念高中的孩子。
那年,我高三。惊闻父亲戒酒了。记忆中,父亲三杯两盏后,挑担赶路可是脚下生风。这酒要真戒了,这不是……父亲一生可从未离开酒。父亲安慰我说:“这酒不是好东西,喝多了误咸”。母亲搭讪着“戒了就好,要不你爹一天喝个十碗八碗,百十来斤的担子压在肩上,气都没喘……那,那还了得……”。
考前几天,我陪父亲度过难得的假日。听说我要高考了,父亲转身把手伸向那只正生蛋的母鸡。“爸,别这样,咱家里的油盐可就没来头了”。我想劝住父亲,但他只是笑笑。那只惊魂未定的母鸡圆睁着大眼死死盯着我,“呀”地一声惨叫,便结束了它短暂的生命。我心猛地一颤……我实在没有十足的信心能考上。
昏昏噩噩地过了五天,便是等待录取的煎熬的日子。发榜那天,父亲从集市上回来,高兴地告诉我:“听说邻村中了一个,明儿你去看看,别忘了给我提壶庆功酒回来”。
我在红榜上逐字搜寻着,却始终让我失望。早已在家等候的父亲高兴地接过酒壶。空的!……父亲脸上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,没有酒滋润的父亲苍老了许多。
“差多少?”父亲问。
“2分”我胆怯地回答。
父亲有些失望,却没有责备之意。“咱祖上没应着文曲星啊……爹再累一年,你去复习给我挣个脸面。”父亲叹口气说。
九月,我重新走进校门。等待中,高考姗姗来迟。有多少盼望,就会有几多失望。命运和我开了个玩笑。苦闷,徘徊……终于我鼓起勇气给父亲买了壶酒。一路上凋零的飞花,一丝淡淡幽伤,一脸无柰,一行浊泪。
看见我回来,正忙着干活的父亲随便问了一句“回来了?”,却仍忙着手中的活。我没作声,提着酒壶在手中揣弄着。父亲转身,看见我手中多了一壶沉甸甸的酒,立刻喜上心头,抛开手中的活,一把揽过酒壶,头一抑,把酒灌了下去。撒谎本就不光彩,而此刻看到父亲饮酒的畅快情景,心反而愈疼。父亲喝了两口果然停住了,一只大手伸到我面前“拿红本本我瞧瞧”,父亲问。空气开始凝结、沉静……
“差多秒,1分?”父亲问。
“6分”我小声地说。
“啊呀!……还后退了,老子没钱供你享乐……”父亲用嘶哑的声音厉骂着,把酒壶狠狠砸在石块上。
入夜,一片漆黑,没有灯,只有几星火光在土炕上摇曳,发出呼呼地响声,父亲和我相对而坐,默无声语,夜沉睡了……
不久,村上有人来访,“村里桂珍姑娘长得可漂亮了,勤劳、孝顺;你家娃儿不小了……当然,我给你问了,人家挺乐意……”媒婆在母亲面前尽展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夫,说得母亲满心欢喜。恐怕今后,我将和其它苦命孩子一样,十七八岁就结婚,然后和大山结下终生情缘。父亲默不作声,一口接一口吸着旱烟。“有句话说‘花栽四月开,果收三年等’,狗蛋今年才十八,还小着呢,等一年吧……”沉思良久的父亲开口了。
于是……七月高考如约而至。父亲始终如一的支持和谅解,让我梦想成真。
是夜,父亲醉了,拥着微笑入梦,睡梦中紧抱着酒壶。
三年!
这一壶酒!
二零零四年元月二日于教室 |